煤電困局原因幾何?能源發展需要大局觀
發布者:lzx | 來源:中國能源報 | 0評論 | 502查看 | 2019-10-12 13:13:24    

9月26日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決定,對尚未實現市場化交易的燃煤發電電量,從明年1月1日起,取消煤電價格聯動機制,將現行標桿上網電價機制,改為“基準價+上下浮動”的市場化機制。表面上,這似乎是國家推進電力市場化改革的措施,但是,結合國務院同時規定明年煤電電價不得上浮的具體要求來看,這項措施似乎并不僅僅是推進改革那么簡單。


眾所周知,最近以來我國煤電企業普遍效益下滑,經營困難。社會上關于煤電企業如何走出困局的文章很多。這些輿論基本上反映出了業內人士的某些訴求。歸結起來,除了要求企業自身的挖潛增效之外,主要的無非這樣幾條:


▋一個是要有關部門合理控制煤價的上漲;


▋二是要通過現有的煤電聯動機制調整電價;


▋三是希望給予擔負調峰任務的煤電容量電價。


這些煤電企業脫困的訴求,即便是在筆者這樣的局外人士來看也是非常合理的。然而,本次“煤電價格聯動機制”的調整,把其中最有法律依據、最有可能性的第二條要求給否定了,意味著我國將告別已經實行了15年的煤電聯動機制。


其實,從更高的層面上看,這似乎也是想當然的事情。因為,最近在中美貿易摩擦等國際環境和經濟下行的壓力下,我國正在停止依靠房地產等基礎建設投資拉動經濟的做法,提倡大力發展實體經濟。降低工商業企業的電價是國家的努力方向之一,去年剛剛降低10%的工商業電價,今年還要求繼續再降低10%。


這種情況下,如果再給煤電上調電價,顯然是有困難的。然而,“告別煤電聯動機制”的決定,對于那些處在困局之中的煤電企業,是不是有點太不近人情了呢?其實不然,在我們一些局外人看來,“告別煤電聯動機制”的做法是非常高明的。因為,我國的煤電企業還有巨大的降低成本的空間。


以美國為例,我國的工商業電價比美國高出很多。當然,美國和我國的電價政策不一樣,他們是優惠工商業電價,而對高成本的民用電采用高收費政策。這樣一來,中美兩國的電價,似乎沒有了可比性。但事實上,美國的電價成本,確實比我們要低得多。例如,2015年我國風電裝機已經超過了美國,但由于嚴重的棄風導致我國當年的發電量,居然還不如美國多。


更要命的是,美國的煤電機組平均壽命在35年左右,而我國只有10年左右,不僅如此,美國原來的煤電機組利用小時普遍都高達7000多,最近,隨著氣電的成本下降和煤電的逐步退出,煤電的利用小時雖有所下降,但也比我們目前還要高不少。這樣一比,我國煤電的固定資產折舊的成本,肯定就要比美國高出很多。


然而,到目前為止,煤電業內人士似乎都還沒有意識到,我們國家和國外發電成本過高的差距,主要來自于我們特別熱衷于新建電廠,熱衷于進行各種升級、改造。我們至今不僅對電力企業的各種改造津津樂道,而且對于繼續建設已經嚴重過剩的煤電廠也是理直氣壯。然而,對于在產能嚴重過剩的情況下繼續建設煤電的后果,筆者作為局外人做過一個簡單的估算。即:每投產一臺百萬千瓦的機組,將增加煤電行業的每年的虧損(或者說是減少利潤)4億元。


因為煤電的產能已經嚴重過剩,增加裝機并不會增加社會用電量。也就是說,這些每千瓦4千元的煤電投資,是不會增加整個行業的任何收益的。盡管實際當中每座新建的電廠投產后,確實都會從別人的碗里分得一杯羹,但對于整個行業來說,它其實是不會增加任何收益的。而百萬千瓦機組的投資大約是40億,即使每年的銀行利息按6%計算,再加上25年還本的本金,每年財務支出就要達到10%。這還是我們假定該電廠的壽命可以達到25年(也沒有考慮任何升級、改造),而實際上這個要求電廠平均壽命達到25年,在我國也是難以想象的困難。


2018年我國雖然嚴格控制了新建煤電廠,但仍有3千多萬新投產的煤電機組。也就是說,僅2018年,我國的煤電行業由于新建電站而增加當年的虧損就達120億以上。事實上,我國煤電產能自2014年起,就已經開始過剩。由于在過剩的產能前提下,我們還不斷地新建電廠,相當于我們每年都要再增加上百億的煤電成本。從2014年到2018年我國新增的煤電裝機約達2億多。保守的估算,在2018年我國煤電行業僅因(熱衷于新建項目)此一項,而增加當年的虧損就高達800多億。


而目前我們業內人士對于繼續新建煤電站的普遍解釋是“我們發展清潔高效的煤電機組,同時把散煤壓減下來,集中提高用于發電的煤炭,在整個煤炭消費比重當中,它是一個非常好的路徑”。不過,這種解釋,在我們局外人看來,基本上是不能成立的:


▋首先,盡管用電替代散煤的方向是沒錯的,但是,我國當年的散煤替代的難點并不是缺電。到目前為止,我們的“三棄”問題還是十分嚴重,如果能用這些被浪費掉的可再生能源替代散煤,豈不是更好嗎?


▋此外,當前的散煤替代,難點恰恰在于電價太高(如:煤改電,農民無力承擔)。而根據前面的分析,我們知道在目前的情況下,繼續新建煤電廠,將會大幅度的提高我國的發電成本,最終提高電價。事實上,在我國煤電產能嚴重過剩的情況下,繼續新建煤電廠不僅不會增加散煤的替代,反而只會減少。


最近,有位業內人士在分析當前的煤電困局的文章中說:“多年來,在未來的能源結構中要不要煤電,或煤電扮演什么角色,社會上一直爭論不休,始終未形成共識,煤電前景迷茫。以氣候專家、新能源企業為代表的一派認為,煤炭污染環境,能源清潔轉型就像搬新家,不扔掉煤電這些‘舊沙發’,就不可能買可再生能源這個‘新沙發’,因為沒空間,我國‘三棄’現象就是煤電規模過大造成的。


以煤炭、煤電企業為代表的另一派則認為,不能‘妖魔化’煤炭、煤電,我國是富煤國家,煤炭、煤電兩個行業互相依存、互相影響,‘唇亡齒寒’,關系國計民生??稍偕茉床晃榷?、經濟性差,關鍵時刻還得靠煤炭、煤電,而且煤炭正在發展清潔利用技術、煤電大力實施超低排放改造,還是應該依靠煤炭、發展煤電?!?/p>


盡管,這篇文章對煤電困局的分析,可以說在業內得到了高度的認可。但是,筆者作為局外人,則并不認為這是最主要的原因。記得在2014年前后,中國能源研究會某位專家在一次關于煤電建設的爭論中,就曾明確提出過“十年以后才需要的煤電,我們有必要現在就建設嗎?”的疑問??杉?,即便是認為中國的將來還是離不開煤電的同志,只要沒有眼前投資驅動和局部利益的沖動,也不會再去糊涂的投資煤電,加劇產能的過剩和整個行業的困境。同樣,筆者雖然是前一種觀點的堅定支持者,但是,好像也是在2014年左右,筆者就曾在某些公開場合指出“明知道產能過剩繼續大規模的建設煤電,最受傷的其實是煤電企業自己”。


今天,這一切似乎都已經得到了證明。不管我們對煤電未來發展的觀點如何,如果我們當年聽了這位能源專家的建議,能夠尊重一點科學、有一點大局觀,客觀地把十年以后的需要,放到幾年以后再去考慮,2018年我國煤電行業,至少可以減少成本支出約800億。那樣的話,我們還至于出現全行業的困境嗎?


從這一點上看,我們只能說“告別煤電聯動機制”這一決定確實是非常高明的。堵住了寄希望于煤電聯動上調電價的路,讓煤電企業真正找到發電成本過高的根本原因,從根本上解決我國煤電行業的科學發展問題。不僅如此,即便是煤電行業希望脫困的其它兩條渠道(控制煤價和增加容量電價),其實也和我們煤電產能的無序擴張緊密相關。


▋首先看煤價。


煤價是由市場決定的,目前,我國的散煤用量肯定是下降的,但是電煤的用量卻在增加。這是與國家能源結構調整的方向嚴重不符的。現在國家已經吸取了當年煤炭行業全行業虧損的教訓,規定了煤炭產能要逐年下降的目標。煤炭產能下降,電煤的用量上升,這能不造成煤價的上漲嗎?


因此,也可以客觀地說,煤價的上漲完全是煤電企業自己“努力”的結果。我國的煤電行業在電力領域占有絕對的優勢地位,這幾年隨著煤電的增長,由于“三棄”問題嚴重,我國水電投資已經大幅度的降低。風電、光伏的發展也受到很大的局限。目前很多地方對風、光項目上馬的要求是先要有市場。總之,行業內強勢的煤電雖然在同業競爭中占盡了先機,但卻因為違背了社會發展的方向,也就必然的推高了煤價,增加了自己的困難。


▋再看容量電價問題。


一般來說,煤電機組為保障可再生發電而調峰、備用而運行,給予一定的容量電價,當然是再合理不過的要求了。問題是目前煤電機組在電網中的調峰、備用是被動的,而不是主動的。是因為過去煤電的投資驅動意愿太強烈,建造了遠遠超過現實需要的煤電廠。因此,對于很多煤電企業來說,能作為備用電源,多少發一點電,也比完全不讓干活要強。正常來說,在系統中調峰、備用的電源最好是抽水蓄能、水電,其次是氣電。煤電是最不適合作調峰電源的,科學的看不管如何進行改造,煤電的調峰能力都絕對趕不上氣電,更別說水電和抽水蓄能了。


為適應能源轉型,我國最早規劃的2020年抽水蓄能電站建設目標是1億千瓦,后來“十二五”規劃調整為6000萬;“十三五”又降到了4000千萬。而實際上到2020年恐怕連4000萬我們也難以達到。為什么會這樣?筆者認為,就是因為煤電的無序發展已經嚴重的擠壓了我國抽水蓄能的發展空間。其實,我們最好的能源轉型方式應該是隨著煤電裝機總量的減少,但應保證其利用小時數一直不減。目前,抽水蓄能主要是為煤電服務,保證在役的煤電的長時間基荷運行。未來,隨著煤電機組的減少,抽水蓄能(包括水電)再轉為主要為風、光等間歇性的可再生能源服務,最終實現國家的電力轉型。


但目前,由于我們已經投產了太多的煤電機組,在電網中被動的充當調峰、備用電源,也比完全不能發電的幸運。在這種被動的充當調峰電源都是一種幸運的情況下,我們怎么去給它容量電價?所有的煤電機組都給,肯定是不可能。但給誰?不給誰?給多少?又是一個理不清的難題。按理說,對于在系統中擔當調峰、備用的機組,確實應該給于一定的容量電價,但目前的現實情況很難操作。因此可見,解決煤電機組容量電價的難處,其實也還是來自于我們的煤電產能嚴重過剩。


前幾天,曾有文章分析“國家電投為什么會是幾大電力中效益最好的”。該文章分析了很多方面,雖然都很有道理。但是,筆者認為還是沒有能指出最重要的那個點,筆者記得,當時的中電投(國家電投前身)是五大電力集團中規模最小的,因此,在幾大電力集團競爭規模的時候,中電投最不積極,這也就是造成了今天的國家電投的煤電企業是幾大電力集團中效益相對較好的。


當前我國煤電行業的困局似乎有點“旁觀者清,當事者迷”的意味,不知道這次“告別煤電聯動機制”的決定,能否讓煤電同仁警醒,發現煤電行業最大的難題,都是來自自己多年來的投資驅動。


不過,由于目前煤電已經存在嚴重的產能過剩了,即使現在立即暫停新建煤電,控制增量也未必能解決當前的困境??峙祿剮枰氚旆跎俅媼亢徒檔兔旱縉笠蹈髦侄鍆獾某殺荊òㄍV垢髦摯浯篤浯巧?、改造)。關于這些問題,如果煤電業內人士愿意聽,筆者還可以從繼續旁觀者的角度,進行一些客觀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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